幸福在哪里？———有首脍炙人口的儿歌，貌似要告诉人们幸福的来龙去脉，但字里行间的真实企图则是给出了幸福的释义，即辛勤的劳动和不倦的学习。这种解释具备鲜明的时代特色和意味，以至于今天你到大街上问任何一个人，可能都不会将此作为他内心深处对幸福的答案。那么，幸福究竟是什么，则近乎天问。因为幸福是一种主观感受，由于各人对幸福的期待不同，即使字典给出了幸福的定义，也不能取得所有人的同意。这就给“幸福指数”这个内涵丰富而又难以量化的词语带来了话语权的空间。
近十年来，国内各地经常发布幸福指数报告，中国可能已成为世界上发布幸福指数报告最多的国家。然而，既然幸福是人的心理感受，那么幸福指数调查就是针对人的情绪进行的分析与统计。这些统计报告洋洋洒洒，每每依据各自拒绝公开的样本、数据和算法，得出不同的结论。于是，尽管中国人的统计能力很强，也必须承认，针对情绪的统计比数羊要难一些。比如调查报告会不会忽略中年男人因脱发而产生的不幸福感？这往往经不起追问。一位叫James Bovard的美国人就曾在华尔街日报撰文，质疑伊利诺伊州人口普查局的幸福指数调查报告，说他曾为该局工作，这个部门连人头都数不清楚，还操纵失业率，因此不相信他们能准确衡量人的情绪。
人对幸福的经历与体会千奇百怪，同样的社会条件下也会各不相同。后辈一定比前辈幸福吗？未见得。人生的宏愿终于实现就感到幸福吗？不一定。你觉得别人不幸福，别人就一定不幸福吗？不好说。今天，人们在媒体、网络和饭桌上争论的一些与幸福相关的问题，从根本上说，无非是争论问题是怎样产生的，以及问题应该怎样解决。人群中有不同的看法，有些甚至思想对立。这些差别，尤其是因为在对一些基础资料的占有上存在的差别，因而导致了认识距离，是没法讨论的。日前，由北京大学携手一家保险公司发布的《中国城市居民幸福感研究报告》说，中国20个城市的居民幸福感有一个共同点，就是对自身健康和未来的风险持担忧态度。具象来说，显而易见地，这份担忧与医疗、社保、社会公平、环境保护、财务、安全感等都分不开。不言而喻，这些问题在学界和网络引起的争吵多年来从未息止，貌似也看不到暂停的迹象，争吵者由于资料占有情况、思维工具的掌握差异等，没有办法统一认识找到某个追求幸福的统一路径。当然，这却也不妨碍诞生一个别致的场面，即尽管人们对于各种具体问题的认识迥异，但在这份幸福感调查报告中，20个城市的居民有七成感到了幸福。这充分说明了幸福这个词汇的好处。
相比世界上其他民族，中国人对幸福的期待无疑是深重的。证据之一是中国人描写幸福的歌曲算多的。比如从上世纪中叶开始到下半叶的爆发式的创作等等。证据之二是新世纪以来，虽然直接呼唤幸福的歌曲少了，但是反映人们幸福生活的电视剧和调查报告又多了。这从侧面反映了我们社会跨越了从对幸福的迫切呼唤到对幸福的阶段性总结的这样一个过程。比如，从歌曲《幸福在哪里》，到连续剧《幸福就像花儿一样》，再到前述若干幸福调查报告等等……这直接证实了中国人这几十年来对幸福的渴望和焦虑。大家急于表达对幸福的渴望，当然也就急于证明幸福的来临。在这种情况下，幸福指数当仁不让地成为社会的一种修辞。至于这份修辞是否美妙，需要各自用心去体会。（刘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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