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宾介绍】林格 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暨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儿童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国家养成教育总课题组组长。
【访谈实录】
【光明网】各位网友大家好！这是光明讲坛--教育观察栏目，我是节目主持人王莉。
有人说中国真正的财富不是土地而是人，如何挖掘和开发这分很多人都熟视无睹的最大财富与能量是所有仁人志士的梦想，而人内在的主动性及蕴含的无限可能性正是真教育，大教育的逻辑起点。日前胡锦涛总书记在全国教育工作会议上指出，要切实落实国家中长期教育发展规划纲要，坚持归国与制度的统一，注重教育内涵发展，中国教育从注重规模的外延发展，专项注重质量的内涵发展成为中国教育发展的必然趋势，那么中国教育的内涵发展究竟会给中国教育带来什么呢？
今天来到我们演播现场的嘉宾是致力于开创教育内涵发展新局面的著名青年学者，中国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儿童发展研究中心副主任，国家养成教育总课题组组长林格先生，他将与我们共同谈到中国教育内涵发展之路。
【光明网】 林先生您好，欢迎您做客我们的光明讲坛。有一位大师大前研一曾经说过，“如果只能改革一件事，就改教育”。教育改革应该是大家都很关注的一个话题。在2016年的时候，中国养成教育网特别策划了“当代中国教育改革方案”，定的标题是找魂，那您觉得教育的魂在哪里？
【林 格】当前中国基础教育的改革，确实也引起了全国人民的关注。我们的中央、我们的国务院、我们的政府，其实也是把很多的精力，注意力以及其他的力量集中在这个点上。因为全世界人民都知道，教育是起根本性作用的。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日本一万日元的钞票上印的不是政治家，是一个教育家。在最高面值的面币上，是一个教育家，也就是明治维新时期的一个著名的教育家。日本过去上百年，200年的发展，真正起支柱性作用的就是教育。因此大前研一也讲，如果只能改一件事情，那就改教育。对于中国的学校来说，特别是现代学校来说确实要上升到文化的层面上面来把握。就是如何来形成一套完整的办学理论实践体系。铸魂是当前中国基础教育改革或者改进以及现代学校办学的下一步的发展方向。这是一个最重要的工作，就是铸魂，就是提炼出一套科学的、高效的、有机的办学理论实践体系。
【光明网】那这应该是一个怎样的体系呢？
【林 格】这个体系当然有很多的组建方法。这些年来，我也有一些实践和研究，我比较愿意呆在学校里面，我从无数所学校里面当中去观察、去分析每一所学校的办学理念体系是不是完善？是不是能够基本上形成体系？这是我的一个很重要的观测点。如果从这个角度上来讲的话我可以跟你探讨和分享一下我所理解到的一所现代学校的办学理论实践体系的组成部分。这个体系也可以叫文化，我们讲文化育人最主要是要有这么一个体系，这么一个文化。当前包括我们纲要的颁布，包括前两天胡总书记的讲话，其实都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很好的契机，我呼吁当前特别是中小学应该利用这个事儿来梳理和提炼一下我们学校的办学思想体系，就是乘势而为，所以这个里面涉及到办学理念的主要构成。
【光明网】那我们学校的办学思想体系应该是什么样的呢？
【林 格】我想应该分成五个层次，第一个层次就是势，要乘势而为，当前纲要颁布了，总书记也讲话了，这个势首先是政治上的一个势。这个势把我们学校的发展提高了一个高度，应该充分研究和把握这个势的实质，利用这个势为我们学校的发展提供动力。但是在具体操作层面上光有这个势是不行的，因为它是纲要性质的，具有一定高度。所以除了政治之势外还应该有一个文化之势，具体说来就应该是文化思潮的基本走向。
【光明网】那这个应该怎么把握？
【林 格】就是比如说我们现在比较关心社会上流行的很多文化思潮。举个例子，现在流行很多本书，《中国不高兴》、《中国站起来》什么的。尽管有人批评它是极端的民族主义，但是它确实是作为一种思潮的形式存在的。类似这样的思潮会有很多的，这种思潮的实质性是什么呢？过去30几年的时间里面，中国推动经济改革非常成功，经济建设迅速发展，创造了前所未有的伟大的绩效，这种东西为教育业提供了强大的物质基础，但是同时也对教育这个本该宁静的行业产生了冲击。
教育会受到哪些思潮和因素的影响呢？在当前社会物质文明的发展过程当中，人的精神文明受到的冲击是巨大的。它直接的效果是人性当中的很多弱点被激发出来了，比如说浮躁、功利、自私、贪婪。这些东西我们现在能感知到，就是本来人性是有善、有恶的，有正义、善良、勇敢、爱心的。但是现在我们为什么大家能感知到的都是贪婪的、自私的、浮躁的、功利的？那是因为过去经济快速发展，物质文明快速发展而精神文明没有跟上的时候，产生出来的一种人性的倾斜。这就让我们所有做教育的人身不由己了。我不能责怪到某一个人，是这个文化思潮决定的。人性的偏移，对教育产生的冲击，具体而言的话，这种思潮对教育产生的冲击实际上就是浮躁，就是现实，就是功利，看不远。因此这种思潮对教育的影响，在素质教育和应试教育的一种矛盾之中，会浮现出一种现象出来。这种现象就是现在所有的教育者最愿意做的事情，就是我经常打比方说的，叫做摁着牛头吃草。
【光明网】“摁着牛头吃草”这个怎么理解？
【林 格】现在的教育现状是这样的。牛是因为饿了，所以他会吃草。这个是本能。学习也是一种本能。他其实是人的高级本能而已，他和牛吃草的本能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也就是学习本来也是人的本能的。可是我们现在的教育者由于受这种浮躁的文化思潮的影响，每天想的就是摁着牛教他本能，并且每天训练牛嘴张开多少度。牛本来是爱吃草的，但是你每天训练他，每天控制他，所以这个牛就不吃了。而摁着牛的人更累。所以这种文化思潮的走向迫使我们所有的研究者和教育工作者应该思考一个问题：现在精神文明建设的真正核心就是教育，它所要依仗的精神主线应该是回归和建设，也就是为了顺应这种文化思潮的影响，应该回归。
【光明网】您提出要回归教育的本质？
【林 格】对，这就是在这种势的影响下，我认为现在应该回归。在回归的基础上再谋 求建设，这就是势。有政治之势、文化之势，在这种大的背景下我们再来谈中国教育的改革。这种势就要求我们现在所有的人都要思考一个问题，回归到教育的原点上来，回归到教育的本质上来。回归成为当前精神文明建设的一个最主要的建构思路。除了回归，在回归的基础上，需要建设。回归和建设应该是当前基础教育改革的最重要的索。这是顺势而为。如果从势这个角度上讲的话，这应该是一个学校办学理论实践体系的第一个环节。应该是有势，理解势，利用势，尊重势。具体的做法就是回归，回归到教育的本质上来，回归到教育的原点上来，回归到人作为一个生命的发展的规律上来。从这个回归的角度再去看我们接下来要去做什么，这个就可能涉及到第二个层面了，就是魂。就是回归之后，我们要聚焦到一个点上。当前的，不管是《纲要》要求的也好，还是当前中国所有的基础教育的改革也好，它都会着眼于一个真正的魂之所在。我的理解也是我个人的一些想法，并不一定是准确或者是精彩的，我认为魂很简单，只是大家平时注意到的，但是没有强调过，那就是人的主动性。
【光明网】当前很多的教育专家也提出要尊重人的主动性。
【林 格】是，就是现在我们强调一个事物的时候，强调的程度不同，认识的程度也就不同。所以我的理解就是所有的老师、校长和家长，可以探讨一种聚焦的思考方法。其实真正的教育之魂可能确实在主动性上，就是怎么强调主动性都不为过，但是强调十分和强调一百分那是两个概念。我曾经有一个口号，我说教育者唯一要做的就是捍卫学生的主动性。这个唯一和捍卫，我想是为了“矫枉”，所以必须“过正”。我为什么把这个东西上升到一个真正的灵魂的位置上呢？因为我认为它就像人的脊椎骨一样，是因为它让一个人的生命能够站立和存在。人类的这种进程，某一种意义上就是人的主动性不断增强的过程。在整个教育教学的过程当中要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的把学生的这种主动性激发出来，这个主动性实际上是人的第一天性，俗话说人都是想好的。
【光明网】但是强调是一方面，怎么做又是另一方面。
【林 格】那是看后面的道、法、术了。
【光明网】首先咱们应该有一个魂的意识。
【林 格】 对，就是现在所有的教育设计和教育整个的执行都应该有一个基本的底线，就是什么都可以做，就是不能够损伤他的主动性。在这个基础上，一切改革还有可能。其实中国经济改革的成功也给我们了一个重要的启迪，邓小平同志当年推动中国经济改革，有一个很重要的经验，那就是把土地还给农民。其实教育改革稍微慢了一点，我个人的观察或者我个人的认识，我认为中国教育的改革尽管慢了一点，但是慢是精神文明建设决定的，现在做正是时候。那么现在也需要借鉴中国经济改革的成功，他不是把土地还给农民么，那我们应该把土地还给学生。这样才有可能跟我们整个中国经济发展的东西能配套。现在我也经常跟我们的很多校长都在切磋，怎样才能够把这个土地还给农民呢？怎样才能把它内在的生命的天性，也就是主动性这个灵魂激发出来呢？这个确实是需要下工夫的，其实有很多人都在强调这个，但是我把他强调到唯一性的位置上。可能有我的基本的推理。这个是第二个层面的问题就是魂。
关于魂的问题我也觉得需要理性或者是分层次的去分析它。魂也不一定是一个空话。主动性有哪些部分构成？它在人的发展过程当中是怎样发生和形成作用的？需要研究人作为一个生命的发展规律。
【光明网】您刚刚说的是魂。我们现在国内除了养成教育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教育改革，他们也是在找魂，您觉得这个魂也是基于这样的一个主动性吗？
【林 格】是的，全部都是，不管是哪一个。我是不喜欢用流派的，我也不喜欢用新名词。但是我的观点，不管是哪一个只要他是有效的和科学的一种教育改革的模式或者是方案，不管有没有到底，有一点是一致的，就是都把主动性当作整个教育改革的灵魂。包括广东郭思乐的生本教育，叶澜的新基础教育，朱永新的新教育，李吉林的情境教育，这些成功的教育改革也好，教育模式也好，或者是办学的范本也好，都有一个共性的。它的共性就是牢牢抓住一个魂，而这个魂在我们的《纲要》当中也起着支柱作用。《纲要》真正的精彩之处就是反复强调人的主动性，它的真正的道德价值也就是在这里，这是大势所趋，大家越来越清晰的意识到了。为什么我现在要强调这句话呢？是因为现在大家的认识程度不够，没有把它上升到唯一性的位置上，所以我反复的讲，我在学校做整体教育改进的过程当中，所有的东西我都用这个东西去测试，就是他是不是理解了这个魂之所在。
【光明网】有了这个魂，我们现在还要说说学校的办学思想体系其他的几个方面。
【林 格】下面就是道，道就是洞察，它不是一个技术。所有的教育改革在推动的过程当中很多人开始的时候要学习它的形式，也就是技术。但是发现摸不到底，光学形式，模仿那个形式，但是模仿了没有用啊，所有的教育改革都开始意识到这个形式不行。要忘其形而得其意，这个意其实就是洞察，这个道就是洞察。某一种意义上，也是教育的一个最重要的转换枢纽环节，就是怎样把势和魂转换成一套有效的操作系统，这个道是关键。我有两个认识供你参考，看看是不是这样？
我们对道的把握是分两个层次的，第一个就是全面依靠学生。
【光明网】这个怎么理解呢？全面依靠学生？是把老师的作用否定了？
【林 格】这里我要说下两个概念的区别，就是信任和依靠的区别。现在我们的很多的老师认为，我信任学生，其实这已经是一流的老师了。但是不行的，这是信任，老师仍然是主体的，学生是被主体。而真正的比较理想的教育应该是全面依靠。我前面讲到学习是学生的本能，不要教他，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的话，教育是没有用的。
【光明网】您写过一本书，它的书名就叫《教育是无用的》，这本书在国内也引起了非常大的反响，同时也有很多反对的声音，就是像您刚刚说的，如果是全面依靠学生，有的老师就会不太理解。
【林 格】不管是怎么样来理解教育是有用还是没有用，教育的用当然是大用。我认为现在大家理解的教育之用是小用。《庄子》里有一个典故，有一棵树叫做臭椿树，这棵树因为长的奇形怪状的，比较大，但没有用。但是实际上它如果是长在旷野之中，过往的行人渴了，累了，饿了，他可以靠在这个树下乘凉。教育的用其实就是 凉的用是大用，但是现在理解的教育的用是小用，是用来做家具的用，来盖楼的。那棵树反而大而无形了，它没有办法用来盖房子，没有办法用来做家具，所以就没有用，但是实际上它有大用。教育的用应该是大用的。
还有一个原因是我认为教育本质上是一种状态，是教育者自我的教育。教育的一切的过程实际上是教育者的自我教育，教育学生本身不重要。如果你自我教育不断修炼，提高一定的状态以后，你想一个杯子装满水，可以流露出来，那学生可以吸收流露出来的东西。那从这个意义上来讲的话，教育的全部内容是教育者的自我教育，不断修炼自己的教育状态。你什么都不用说，或者你随便流露几句对学生都是最好的教育。
第三个层次，我认为没有用的就是学习确实是本能。罗杰斯就讲过，说他从来不认为能教会学生什么东西。我认为它的意思就是“矫枉”必须“过正”。当我们过于强调教育的控制作用和设计作用的时候反而需要过正一下。然后需要回到它的原位上来，教育的作用在于能够激发每一个生命的潜能，关注每一个的命运，关注每一个内心的成长，这种教育那就是有大用的。当然这个是道的第一个，这个是全面依靠学生。我可以打一个比方，你是南方人吧，：见过种水稻吧？种水稻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插秧，一种是抛秧，插秧的方式大家都知道，摆两个绳子，然后人一颗一颗地插。人很累，腰酸背痛的，但是有一个特点就是“退步就是进步”。这种方式在中国可能是使用了大概有2000多年，视为经典的方法。但是现在在广东福建一带，大部分不再使用插秧了，使用另外一种方法就是抛秧，就是把秧苗培育好了以后，随便扔。
【光明网】那长出来应该很乱吧。
【林 格】很乱吗？那是你不依靠它，如果你依靠它，它就不乱。国家科技部和农业部做了一次比对研究，发现抛秧的效能、产量，特别是它的禾苗的分叶能力要比插秧高的多。而且原来插秧的时候一个青壮年劳动力一天据我所知最多能插一亩地，但是抛秧一个十来岁的青少年他一天能抛10亩地。就是效能大幅度的提高，产量还提高了。其实教育是要从插秧转换成抛秧的形式了，这个叫做依靠。要不仅仅是相信，要依靠，依靠学生自己来学，老师的作用变化成了引导，变成了协助，变成了激发。一个是让每一个学生感应到你协助了他。第二个是让每一个学生感应到你激发了它的上进。第三个让每一个学生感应到你启发了他的收获，让他有收获。如果让每一个学生都有三个引导，协助、激发和启发，让每一个人的内心深处感觉到，这个教育也是不教而教的。在这个基础上老师的自我德修养确实也要在实践当中分几个层次提高。这是第一个方面，全面依靠。第二个方面主要是唤醒内在自觉。
【光明网】教育最重要的应该是唤醒教育的自觉。我在您的博客上见过这样的一些文章。
【林 格】这就是道之所二。道之所一是全面依靠，二就是唤醒内在自觉。因为每个人内心世界里头都是需要有一个基本模型的，所以教育者确实需要学会如何唤醒它的自觉。如果你想了解，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下如何唤醒一个人的自觉。从我所学习到的知识来看，我觉得认得内在世界里头有三个基本元素，一个是个性，一个是价值观，一个是需要。这就是人的内在的自觉的基本条件，每一个人都有，我想成人也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有，关键是我们教育者所在的这个三个东西结合起来以后，如何使之形成它的一个态度，进而又加上一个元素变成它的一个动机然后他自觉了。人的内在的三个要素就是这三个东西，个性、价值观和需要，怎样把它经过提炼变成一个人的态度呢？态度就变成心理倾向了，这还不是一个动机，还需要人刺激他。我曾经建立的一个模型，分析这三个东西怎么综合变成人的态度，态度又怎么转化成一个动机，然后进而变成自觉。
【光明网】这个非常有意思，您可以介绍一下吗？
【林 格】我给你画一个模型，打个比方，我现在是自称为自行车理论。自行车有两个轮子，本来很难平衡的，特别是你的第三方力量的介入以后他更难平衡，可是我们现在看街上骑自行车的人都能平衡。
然后我想起来我原来学自行车的时候突然有一次顿悟了，平衡了。所以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们叫自行车，这个名字很有意义的，两个轮子就能平衡就能往前走。其实人的内心世界也是一样的，就是这个部件基本要具备，自行车的部件是有一个前轮，有一个后轮，有一个链条，有一个车把手，其他都是附件了，但是最主要的是这几个部件让自行车能够前行。我把前轮比作一个人内在的自信。一个人通过反复的小成功，他就会变成上升为自己的自信心。为什么我们现在的大量的学生不爱学呢？就是没有提供给他反复小成功的机会。要么就是你给他的机会他达不到，要么太浅了他没有激情。因此要设计这种合适的成功的机会让每一个学生都尝试成功。只要是不断的反复的成功他就会尝到学习的甜头和快乐，这种快乐其实就会凝练成它的内在自信。因为学生学习不好做人都没有信心了。那是因为他没有机会成功，其实所有的成功都是应该给他不断的成功的机会，让他感受成功，让他积点这种成就感，这就变成他人格的内在核心，叫自信心。这个前轮决定了一个人它的自觉有可能被唤醒。后轮是责任心。当一个学生开始知道我是为我自己学习的时候，所有的教育是没有用的，所有的教育都多余。因为他知道我被立起来了，我是为我自己学习，甚至他会超过老师的，其他的教育都没有用。所以责任心的建立对他内在自觉的唤醒来说很重要。你知道责任心哪里来的吗？
【光明网】应该是您对于一件事情看中的程度吧，比如说它是属于你的或者是对自己有一些特别意义的，在这个时候我觉得会产生一些责任感，至少对我而言是这样。
【林 格】这个很重要，这个是一个基础。但是在青少年这个为成熟的主题过程当中责任心的形成有他特殊的规定。有一个很重要的值得一提的就是惩罚--让一个人为自己负责。责任心的萌芽来自于年少的时候，当一个人开始保守自己的秘密的时候，它的责任心就萌芽了。在成长的过程当中，他可能会遇到挫折，会遇到失败，甚至是犯规犯错，这个时候是培养他责任心从苗子长成责任心之树的关键时期。犯错误的时候，我认为学生是需要惩罚。没有惩罚的教育就是缺钙的教育，没有惩罚的教育就不可能让学生为自己负责。因此惩罚机制的建立，对一个学生的自觉的唤醒来说特别必要。但是我说的惩罚并非体罚，惩罚有很多的方法，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自我惩罚。我们的很多老师创造了无限多惩罚，引导学生自我惩罚的绝妙的方法是完全可能的。有了这两个轮子再加上一个方向盘那就是理想，理想是一个深埋的火种。每个人只有有了理想，它才有可能真正的形成他的动力体系。当然理想并不是假大空的理想，理想是分结构，分层次的，有大理想，有中理想，有小理想。大理想甚至为国家，为社会、为人类，为地球，为宇宙，没有大理想，一个人没有气势。你现在我们感知到我们的年轻人，我就用这个理想这个标准我就可以把他们大致分为三类出来。
【光明网】哪三类呢？
【林 格】一个是没有大理想的人他站在那里没有气势。没有中理想的人，比如说职业的理想，他不可能有计划，有秩序，不可信。没有小理想的人，不勤奋，比如说我挣多少钱，小理想很重要。所以小理想中理想大理想，在青少年时期，特别是在初中二年级到高二期间有一个很重要的内容就是帮助他完善一个理想的结构，作为他人生的基本动力。这一点上可能大家忽略了，其实理想教育是最重要的。一个人要是没有目标的，他往哪里去？他没有方向，没有方向你再有责任心、自信心也是等于零的。我现在在实验中我就强调，我认为在初中二年级，和高二期间，应该增加一个特色课程那该是理想教育课程，可以当作生本科来做。这个东西的加强对唤醒学生的自觉来说起着支撑作用，或者是导向型的作用。但是还不够，还有一个链条，链条就是我经常讲的人的自尊。因为自尊心是人的自我评价的一种总体概括，我们经常讲要帮助学生良好的自我概念。其实秘密或者是打开每一个新门的钥匙就是自尊，因此呵护自尊成为唤醒他自觉的钥匙。自尊隐藏着巨大的力量，所以郑渊洁老师讲的那句话非常的好，他说你什么都可以做，就是千万不要贬低孩子。这句话我认为是真理，就是说一个教育者哪怕你做错一点什么，或者是做坏一点什么那不要紧。但是有一点是绝对不要做的，就是任何时候不要贬低孩子。因为自尊心是隐藏在人的成长当中的最巨大能量的关键部位，而它又是柔软的，触摸不得，所以要呵护，所以要尊重。因为只有自尊人才可能有自爱，有自爱的人才能够自觉。所以从这个模型上来看，我们大体上可以了解，我们唤醒内在自觉是有道路的，当然最重要的一个操作系统就是唤醒内在自觉的就是教师自己角色的转换和教师的定位问题，包括你刚才强调如何放下的问题。
【光明网】在以往的教育过程中，教师担任主导者的作用。现在您要让他说全面依靠学生，那教师要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林 格】教师的作用就是我前面讲到的三大作用，就是引导，协助和激发。我强调依靠学生恰恰是强调了教育者的作用再加强，但是他不是那种控制的作用，它的作用是给养而不是控制。过去我们的教育是控制他，这种作用要尽可能的削减，削减以后反而推动的是教师自身状态的提高，并且对生命的这种对灵魂的这种唤醒能力会增强，就变成了一种给养的力量。这个力量也可以理解为对教师的角色提供了新的思路。为什么说要放下自我呢？我就讲这一点，我觉得挺重要的。一个成人的自我，他是具有攻击性的。当一个人自我极强的时候，别人对你是敬畏的，是害怕的，畏惧的甚至是有威胁的。而教育者的强大恰恰要求他在学生面前，在未成年人年前要无我。你的这种攻击性和威胁对学生的自我和自主来说就是极大的伤害，因此学生青少年时期的自我意识需要激发出来，成年人需要放下自我。因为一个老师或者是一个家长在学生心目当中你们越能够把自己放的越低，在他的心目中的地位越高的，就是越清晰的，一个老师能把自己放的越低在学生当中的形象就会变的越清晰，越重要。如果你是一个自我极为强烈的一个老师，就是在那边展示你的知识渊博，展示你的才华横溢，你觉得很有满足感，但是实际上对学生自我意识的成长，自我概念的形成就会有攻击性。
【光明网】但是有一个疑惑，就是一般学生会崇拜一个才华横溢的，学识渊博的老师，那您刚才说老师不应该展示，怎么理解？
【林 格】我认为不能要求所有的老师都达到这种境界。但是我可以比较大胆的做一个比较，我觉得老师分三流。一流的老师在课堂上在教育的过程当中无我。就像水的作用一样，水泥、石头、沙子，用水把他搅拌在一起是可以铺地板可以盖楼，但是水会被挥发掉。大家看不到水的作用，但是谁都知道那个水起着重大的作用。这个就像我们老师的作用，在学生的群体性成长的过程当中，老师的作用就是发挥水的作用。看似无形，但是承担了重大的作用。这种老师是一流的，叫做无我的老师。大家看不见他的存在，他的作用就是引导了，协助了，激发了，但是他为学生的主动性，为教育的魂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他让每一个学生的这种东西都被照顾到了，这种老师绝对是一流的。他并不需要知识渊博和才华横溢的。知识渊博和才华横溢的这个只是属于三流的老师，就是极度张扬自我，为了成就自我的这种良好的概念，实际上让学生的自我逼到角落里去了。从某一种意义上来讲，承认了你自己是不行的，因为你的直接效果就是把学生逼到了角落，这种老师我认为是三流的。二流的当然也有了。二流的老师有一个标志，就是善于启发学生，善于培养学生的概括能力，这种老师是二流的。但是这种老师已经很了不起了，我们不能要求所有的老师直接能够达到一流，有一些老师甚至认为我三流都没有达到。这个可以理解，教师成长有一个过程，前面还有四流五流，我只是给他分一个层级。最高一层叫做无我的教师，第二层叫做启发的老师，第三层是自我的老师。当然后面还有两层就是基本功的问题。我经常讲三年以内的新老师那肯定要先从第一阶梯开始，你不可能直接达到第三阶梯，5年的老师可以从第二阶梯开始，就是变成教学能手了。你看我的老师的专业程度是不是一个线索，让每一个老师都各得其所，都有一个层次。从这个角度上讲也很有意思，就是教师专业的发展就是看他自我能不能不断的缩小，到最后和灰尘一样那么小。在学生的眼睛，学生都不会觉得不舒服。我有一个观测的方向就是我说教师职业发展有一个内线，这个内线就是我看这个老师无我达到什么层级。
【光明网】您说过不能让学生感觉他是在被教育。
【林 格】这是天性使然，没有一个人喜欢自己被别人教育的，所以最好的教育就是让他感觉不到你在教育他。
【光明网】您在谈到教育的适应性的时候还谈到了一个鞋子理论，您能够说一下这个鞋子理论吗？
【林 格】就是印度有一个哲学家 讲的，当鞋合脚时脚就被忘记了，当腰带合适时我们的腰就被忘记了，是不是？
【光明网】涉及到教育的时候，当教育合适的时候教育就被忘记了？
【林 格】当教育是适合学生的时候，教育就被忘记了。因为教育不是目的，它是一个过程。最理想的教育应该是这种被忘记掉了的教育，鞋子式的教育。你看我们穿鞋的时候如果是合脚的时候我们根本不知道我们的脚是存在，我们的腰带合适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你的腰吗？是一种自然的，适合每一个学生的教育。这当然是理想的，也需要有一个操作系统来保证它。有一个很重要的教育思想也是我这个课题组的教育家，程鸿勋教授，他提供了一个套路。他经过30年研究了学习问题，研究了教育问题，有一个很重要的思想就是阶梯，让我受到重大启发。我也在我的实验当中全面推进这个思考方法和模型，就是说人发展都是往上走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但是人往高处走有一个规律啊，你没有阶梯你是上不去的啊。所以在对教育的评价过程当中，我们更愿意引导学生和老师来生成适合学生的每一个阶梯。任何一个问题都可以在操作，这个是一种思考工具是一个哲学方法。人往高处走，沿着阶梯走，每一个细致的教育目标和教育的价值点都可以利用阶梯的评价体系来让每一个学生都认知到我是处在哪一个阶梯的。比如上课，我们认为上课分成5个状态，如果学生生成了这5个级别，5个阶梯，每一个人学生都能找到自己的阶梯，自己在哪一个位置上，然后引导他自己找办法，自己定目标，自己去评价，一个阶梯，一个阶梯的去行进。如果上课的习惯和品质能够用一种阶梯的方法来实现，其他的我想都是可以的。让每一个学生各得其所的意思不是一对一，我们的教育形式一对一并不好的。当前教学是做不到一对一的，所以在这个意义上来讲，那个一对一被偷换了概念，叫做补偿。在我们的学校教育当中不可能一对一，也不适合一对一，更重要的是让每一个学生各得其所，给每一个学生提供一个合适他的教育，这个就是我认为的鞋子理论的教育。
【光明网】刚才我们已经说了势、魂、道，我们还有两个方面的是法和术。您能再简单的谈一谈吗？
【林 格】可以，我认为法就是模式，就是可靠的概括，就是在推进这个教育改革的过程当中，我们确实可以通过一个有效的提炼和形成一套机制。再美妙的教育思想，它都需要有一套精巧的机制去安排它，这个机制我的理解就是模式，就是法。这个真正的核心就是你所学的这个课程。课程的逻辑，还有学校发展的每一个关键的都需要有一个模式。以课程为例，我想课程逻辑的建构就是它为什么要有课程的计划，课程的对象，课程的内容、课程的形式和课程的评价或者价值，这五大体系构成了一个模块。比如说现在我们要建立一个特色课程，它也需要建立那么五个东西，在一个模式上，在一个轨道上。课程就是最典型的一种法了，一种模式了。就像高速路一样，有一个模式，其他的也是一样。一所学校在办学的过程当中，它可能会涉及到四大方面，都应该会有这个模式，四套模式，比如说管理的模式，课程教学的模式，比如说德育的模式，比如说教师职业发展的模式，这些东西都可以形成一套模式，这个是法。每一个校长要是都有一套自己的模式他心理就有数了，但是这个法并不是应用体系。应用体系要进一步延伸转化成一种具体可操作的系统，这个叫术。比如说德育模式的背后，我就可以把他引向到一个术就是培养习惯。因为习惯是教育最终的成果，倒过来讲，在术这个层面上去把握习惯的培养，这个是术了。在现代学校当中我认为术的问题比较容易解决。现在有很多精湛的教学高手，甚至是管理高手，他都有自己的经验，但是需要大家去提炼，去守住，去优化自己的这种丰富的教育学教学的管理经验。把术的东西变成一套扎扎实实的技术系统，可操作系统。不管你做习惯也好，做课堂也好，还是做管理也好，还是做中高考也好，还是做比如说学校文化的建设也好，都可以形成一套扎扎实实的操作系统。这个比较容易了，因为这个老师和校长都比我水平高。
一个学校的整个办学理论实践体系如果都能形成一个自成体系的势、魂、道、法、术，这也是我特别渴望我们的校长只要他能够把自己的这一套成体系了基本上他就是一个教育家了。我们千千万万的校长有相当高的水平，但是就没有人意识到去提炼自己的一套办学理论实践体系。一旦提炼他会发生质的变化，他就会变成一个一流的校长，或者是变成一个教育学者会变成一个真正的教育家。这个是有分别的，过去30年的时候我们浮现出了很多优秀的一线老师和校长，甚至现在有的变成了全国著名的教育专家，但是他们之所以没有成为真正伟大的教育家，我的体会就是主要是因为没有提炼，没有变成自己的系统，他的内容和水平已经够了，但是没有提炼没有优化，因此很难制成体系，还谈不上教育家。
【光明网】所以这一部分提炼的工作应该由谁来做呢？
【林 格】应该由很多的学者来协助做，协助校长来做，协助他生成。每一个学校都有自己的一套。我们有一万个学校，其中有一千个学校做起来了，那一万个也被影响了。这个就是发动机的问题，如果每一个学校都铸魂了，有了发动机。水平都够，现在我们的校长随便拿一个出来都有两下子的，关键是怎样提炼自己的一套办学系统，怎样铸魂。所以我说铸魂是当前最重要的任务，我希望能够进一步来探讨这个铸魂的问题，我也是初学者，我是用我自己的一些观察，说出自己的一些话，叫做自说自话。
【光明网】您也说过不能把每一个孩子都逼成先进，应该每一个孩子拥有教育的幸福，就是找到适合自己的教育，那么您觉得教育的幸福是什么，幸福的教育又是什么？
【林 格】教育本身的目的就是生长，它的过程是一个人和一个人心灵和心灵的感应。我认为幸福的教育或者是理想的教育至少要具备三个标准。一个是有温度的教育。现在我去听课，我有一个自己的独特的听课标准，就是看看这堂课多少度。温度，我经过这么多年德观察，有很多老师很精湛，但是他说的话没有温度，写的字也没有温度，上的课也没有温度。也就是说你再精湛的技巧如果你没有温度，你根本进不了学生的内心深处。而学生最大的需要就是他内心里头需要有温度要有能量，所以有温度的教育就是幸福的教育，能用心灵感应的教育就是幸福的教育。感应就是一个老师和一个学生之间心灵和心灵之间产生的一种感应，让他感应到你在乎他，如此而已。有老师问我这个是不是 以培养，怎么培养。我说这个不需要培养，心灵感应是人的高级本能。就像学习一样，不需要培养，只是需要发现。幸福当然要归结于我们老师的生命的发展也既有成就感和幸福感，能感觉到这种事业带给我们的愉悦和芬芳，所以我注重老师的精神境界的建设，有三颗心，一个是平常心，第二个是包容心，第三是感恩心。用这三个心来谋求建立教师的这种内在的精神世界。其实这个不是教师的问题，我相信每一个人都应该每天心中开一朵莲花，你是内心里头每开一朵莲花，不阳光，那你的脸上写出来的是不可能灿烂的，所以我呼吁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可以尝试一下让我们的心中真的开一朵莲花，然后我们呈现给所有人的不仅是心灵的芬芳，更多的是给大家的更多的阳光和希望，这个是不是幸福的教育的一部分？
【光明网】理解的非常的透彻。很多人说您是一位用脚做学问的教育工作者，您的养成教育应该也是在全国有非常多的实验学校，您也做了非常多的总结，尤其是您出版的那本书叫《教育是无用的》，也是在全国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在支持声很多的同时，也有很多的反对的声音，但是我的理解是，您说的教育是无用的，应该是有这样的一个前提，或者是它特定的基础。那您能不能谈谈您对整个教育最本质的理解是什么？我们来做这样一个总结吧。
【林 格】我们认为教育的最高境界如果承认不教而教的话，过多的设计和控制确实影响了学生本身的自然省长生长。我个人认为教的用确实是大用。就好像种一棵树一样，我们要把土地疏松好，把根系维护好，给他合适的水分，把根培育好了树自己会长。而我们过多的去剪裁他的树枝，过多的使用农药，去帮助他克服虫害，这个树未必能长好。这个就是我说的教育的本质在于维护根部，因为根部跟树是成对称，本看根很丑陋，但是他要拔出来是和树是成对称状态的，所以教育的作用不能每天想着去修剪，不能想的给他上上农药，而应该维护根部，这个是大用，把根部养好了，树自然就养好了，所以这个应该是培根的工作。培根的教育就是有大用的，忙于修剪的教育。注重与控制和设计的教育那是无用的，甚至起到了反作用。因为你控制了它的本能啊，老师也非常累，学生也很累，这个就是当前中国基础教育改革当中一个最大的问题，究竟是根部重要还是树重要。现在大量的教育工作都在研究，如果树长出来以后，树面上的事情如何搞的更好，而我主张是应该回到根部。这个是现在当前中国基础教育走向更高境界的关键。我再打一个比方，汽车的底盘很好，但是发动机托不动，因此要换发动机，换发动机唯一的方法，就是回到根部。这个是我在实践当中的一个自己的认识，但是我谈到这些仅供参考，确实这是我个人的一些认识，我也没有什么很精彩的教育思想和教育理论，因为我只是热爱这个事情，我就好像把他当成我自己有兴趣的事情去做，坚持下去我坚信肯定有收获的，我也在寻找我心中的这朵莲花。
【光明网】非常感谢林先生今天做客我们的光明讲坛，感谢您的光临。
【林 格】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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